第(2/3)页 台下安静了。 “那块锦缎让我明白了一件事——沈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,不能在我手里断了。” 她开始讲。讲怎么守住祖宅,怎么从废弃的养蚕场里找到老织机,怎么把被村里人嫌弃的寡妇、孤女、返城知青聚到一起。讲怎么买线、怎么染线、怎么织布。讲第一批样品怎么被省外贸公司看中,讲日本客户怎么追加订单。讲有人偷配方、有人告黑状、有人断电、有人传谣言,讲怎么一件一件地扛过来。 她没有用稿子,但每一句话都很清楚。没有煽情,没有口号,就是讲故事。台下的人听着听着,不困了。 “现在,‘锦色’有二十八台织机,六十七个工人。第一批订单卖了九千六百块,第二批卖了将近两万块。钱不多,但每一分都是干净的。” 她停了一下,最后说了一句:“我没有什么经验,就是认准了一件事,干到底。” 台下沉默了两秒,然后掌声响起来。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掌声,是真的有人在使劲拍。 沈织宁鞠了一躬,走下讲台。 回到座位上,旁边的砖瓦厂厂长凑过来,小声说:“小姑娘,讲得好。” 沈织宁笑了笑,没说话。 会议继续进行。下一个环节是“港商代表发言”。 沈织宁的手指顿了一下。 她抬起头,看向讲台。 周景川从台下站起来,整了整西装,走上讲台。他的步伐从容,笑容得体,站在讲台上像是站在自己的会议室里。 “各位领导,各位同志,我是香港周氏贸易公司的周景川。”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。港商在1979年的县城里,还是很稀罕的。 “我这次来,是代表香港工商界考察内地的投资环境。在考察过程中,我注意到了‘锦色织锦厂’——一个由年轻女性创办的乡镇企业,在短短几个月内,从一个家庭作坊发展为出口创汇的标杆企业。” 沈织宁的手指攥紧了。 “我认为,‘锦色’的成功不是偶然的。它代表了中国乡镇企业的活力和潜力。我本人对‘锦色’非常看好,也曾多次与沈织宁同志探讨合作的可能性。” 台下有人看向沈织宁。她面无表情,但心里在翻涌。 周景川继续说:“虽然目前合作尚未达成,但我对‘锦色’的未来充满信心。我相信,在县里的支持下,‘锦色’一定能走得更远。” 他的发言很短,不到五分钟。下台的时候,他朝沈织宁的方向看了一眼,微微点头。 沈织宁没有回应。 会议结束后,是合影环节。沈织宁被安排在第一排,旁边是县领导和几个先进代表。周景川也被安排在第二排,就在她身后。 摄影师调焦距的时候,周景川俯下身,在她耳边说了一句:“沈同志,你今天讲得很好。” 沈织宁没有回头,声音很轻:“周先生,你今天也讲得很好。但你讲的那些话,跟我没有关系。” 周景川笑了笑,直起身。 快门按下,闪光灯亮了一下。 合影结束后,沈织宁没有参加招待午餐。她跟郑科长说厂里还有事,要先回去。郑科长挽留了几句,见她坚持,就没再劝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