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雾是从脚底开始散的。 贴着地皮的灰白浊气变薄,露出长满青苔的碎石路。 缠在屋檐和电线杆上的浓雾一缕缕抽离,悄无声息地退回地下。 江枫站在废井广场边缘,看着这座荒诞的小镇一寸寸褪色。 先秦风格的夯土墙率先龟裂,墙皮成片剥落,露出里面虚无的空腔。 七四年的供销社招牌从铁钉上滑脱,砸在地上碎成三截。 木屑扬起,混进散去的雾气里。 失去磁场支撑,那些叠加了三个时代的建筑无声无息地塌缩,归于虚无。 江枫没回头。 他朝镇口方向走。 冲锋衣背面的破口灌满山风,右肩砸伤处一阵阵发胀的酸痛。 但脑袋里,前所未有的清爽。从确诊第一天起就赖在后脑勺的钝痛,连根拔除了。 跨过镇口最后一道石坎,脚下的碎砖瓦变成了硬实的黄泥山道。 身后传来沉闷的坍塌声。江枫停步,侧身回望。 雾隐镇没了。 原本镇子所在的山坳,只剩一片长满野草的平整洼地。 几棵歪脖子松树立在边上,树干挂着陈年蛛网。 这地方从头到尾就不曾存在过。 江枫收回目光,继续往外走。 黄泥山道穿过两道山脊,视野开阔起来。 远处天际线,公路护栏反射着金属光泽,山头移动信号塔的红色航标灯一下一下闪烁。 江枫摸出手机,信号格从无服务跳到两格。消息提示音连响了二十多秒。 未接来电67个。 未读短信41条。 微信未读消息直接显示省略号。 他划开通知栏。来电记录排在最前面的三个名字:老陈、赵毅、钱理。 单是老陈就打了39个。 江枫扫了眼右上角的日期,脚步顿住。 进镇那天是九月三号。现在屏幕上显示的是九月十八号。 外面过了整整十五天。 他在镇子里待了两天,外头转了半个月。 这时间流速,绝了。 江枫把手机揣回兜里,没急着回拨,继续沿山道往下走。 拐过最后一道弯,公路出现在尽头。 路边停着三辆车。 一辆车身喷着星辰安保的银色lOgO,引擎盖还散着余温。 一辆深灰色越野车,前挡风玻璃夹着华科院特别通行证。 一辆京海市牌照的黑色帕萨特,贴着刑侦支队内部停车标。 三拨人,在同一天汇聚到了西南十万大山的同一个路口。 老陈第一个看见他。 他起身极快,两步跨过隔离墩,大步流星迎上来。 “十五天。”老陈嗓门压得很低,后槽牙咬得死紧,“说好的十五天不回来我掘地三尺,今天正好第十五天。” “我数着日子来的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