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风穿过后院的矮竹子,叶片蹭着墙根沙沙作响。 江枫坐在椅子里,视线落在那摊干透的茶渍上。 证果道长没催,拎起紫砂壶晃了晃,听见里头空了,便随手放回去,靠着椅背打起盹。 过了大半晌,江枫才抬起头。 “道长,您说的知、止、渡,我听明白了。”江枫顿了顿,“可有件事,我还是过不去。” “讲。” “我给人算完卦,指了路,他们照着走了。”江枫两手交叉,指骨隐隐泛着青白。 “可那条路往后延伸,经过了别人家门口,踩塌了别人的地基。” “被踩的这个人,我没见过,跟来求卦的人也八竿子打不着。” 他抬眼,“这种烂摊子,我该管吗?” 老道士没接话,反抛回一个问题。 “给病人做手术的开刀大夫,一刀下去把瘤子摘了,人救活了。” “往后这病人活蹦乱跳出了院,开车上路闯红灯,当街撞死个路人。” “你说,当初那一刀,大夫该不该切?” 江枫错愕半秒:“这算两码事。” “怎么就两码事了?”证果道长白眉倒竖,“大夫切瘤子,管的是眼前这一刀别切偏。人家管不着病人出院后是积德行善还是杀人放火。” 他手指敲着桌面,“你起卦算命,管的是求卦的人眼前该往哪走。人家走出这扇门,路上撞见谁,绊倒谁,你管得过来吗?” “你根本管不过来。” 老头越说越快,“你当自己不想管?天底下的因果扯皮连筋,拽着这头,那头跟着乱晃。” “你拔一根线,一百根线全跟着哆嗦。你要非得把这一百根线全攥在手里,那你就别当算命的。” “那当什么?” “当老天爷。”证果道长一巴掌拍在桌沿上,“你是老天爷吗?” “不是。” “那你操哪门子老天爷的心?” 这句话的分量,比前头那俩故事加一块还重。 江枫靠向椅背,憋在喉咙里的那口浊气隔了好几秒才吐出来。 老道士这话,跟阿良在陵园松树底下那句“你把自己想太大了”,从一左一右扎进了同一个窟窿。 阿良那是一记直拳闷过来的,粗糙、野蛮,带着骨头撞骨头的生疼。 老道士却是在拿针挑,一根一根把裹在脓包外头的烂线头全挑开,让底下的肉露出来见风。 疼是真疼。 可挑破了,胸口反而没那么闷了。 “道长,合着您的意思是,只要我指路时不憋着坏,路上出了乱子就赖不着我?” “我可没这么说。”证果道长连连摆手,“指路的人得长脑子。你给人指道,多往后看一步,瞧瞧这条道上有没有别人在走。” “能多看一步就多看一步,这叫本分。” “你看了,还是没防住,那是人算不如天算,怪不着你。” “可你要是连看都懒得看,闭着眼睛瞎指,那就是你骨子里偷懒,出了人命你得认。” “就拿贫道当年教唆那后生断他爹的钱来说,我要是肯停下来多想一层,算算老二倒台会不会连累媳妇孩子,后头的事可能就变了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