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示弱?”嬴政重复了一遍,示意她继续。 “是,新占之地,民心不稳,强压不如怀柔。” “让赵人觉得我们立足未稳,防线脆弱,他们才敢来打。” “他们动了,我们才能找到破绽,一举歼灭其有生力量,否则,李牧若一味避战,拖着我们,于我军后勤不利,也给了赵国喘息之机。” “想法尚可,但过于理想,你只算了李牧,算了赵军,可算了楚系、韩系那些人,会不会借此弹劾蒙骜劳师远征、耗费国力,甚至暗中给赵国传递消息?” 时苒一怔,她确实没算到这一层。 或者说,她习惯性地以结果和效率为导向,忽略了这权力泥潭里的盘根错节。 “排兵布阵,庙堂之争,本为一体。” “为将者,眼中不能只有山川地势,敌我军力。” “为君者……为权者,眼中更不能只有目标和手段。” “你要学的,不是如何打下一座城,而是如何打下之后,能让它真正属于你,如何在你打城时,确保后方无人掣肘,甚至在你凯旋时,不会被人从背后射来冷箭。” “写一份给蒙骜的指令,既要达成战略目的,又要堵住朝堂悠悠众口,还要防着可能的暗流。” 时苒指尖微紧,凝神思索,偶尔落笔,在竹简上写下寥寥数语,又觉得不妥,用刀刮去。 嬴政并不催促,只是静静看着,偶尔在她下笔犹豫时,提点一两句。 “此处,可强调就食于敌,减轻国内粮草压力,堵住那些说耗费国力之人的嘴。” “对赵降卒,可分而化之,愿归田者,赐田;愿从军者,打散编入各营。既显仁德,又防其聚众作乱。” “提醒蒙骜,注意军中是否有异常调动或消息往来,尤其是与咸阳有关的。” 嬴政提点精准老辣,直指要害。 时苒一边修改,一边在心底惊叹。 这绝不是一个深居宫中未曾亲临战阵的君王能凭空想出的,更像是一个早已在脑海中推演过无数遍的老练统帅。 天生的王者。 时间流逝,当时苒终于放下笔,将写好的竹简呈给嬴政时,外面天色已经暗沉下来。 嬴政接过去,快速扫过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将那卷竹简放在了枕边。 “尚可。”他吐出两个字,算是评价。 时苒松了口气,这才发觉后背竟有些汗湿。 嬴政靠在引枕上,闭目蹙眉。 时苒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道:“王上,臣略通医理,可否让臣为您请脉?” 嬴政眼睫微动,睁眼看她,深黑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。 片刻后,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将搁在锦被上的手腕缓缓递了过来。 时苒收敛心神,伸出三指,轻轻搭在他的腕间。 指尖传来的脉搏跳动强健有力,如同他内里的意志,蓬勃而坚韧。 但在这强健之下,还有深藏的虚乏,那是幼年在赵国为质时留下的磋磨,是回秦后步步惊心劳心费力耗损的根基。 底子极好,却经不起长久透支。 这次病倒,更像是积劳成久,加上赵姬之事带来的心神震荡,终于爆发。 她松开手,走到案边,取过空白竹简和笔,唰唰写下一张药方。 “王上底子犹在,只需好生调养,短时间切忌再过度劳神,这是臣拟的方子,可让太医令斟酌使用。” 她又另起一简,写下几样药膳,“这些药膳,平日也可用些,温和补益。” 嬴政目光扫过那两卷竹简,调侃道:“你倒是开始安排寡人了,寡人也有事安排你。” “将作室扩大规模之事,不止于咸阳,尤其是冶铁,关乎军国重器,需尽快推行,你与李斯、蒙毅、冯去疾商议,拿出具体章程,再报于寡人。” “是。” “那晚你所放的烟花,除观赏外,可还有别的妙用?” 时苒心道果然瞒不过他,坦然回答:“此物名为火药,若能善用,其威可开山裂石,声如天公震怒,烟花,不过是其中不同配比。” 许久,嬴政才缓缓开口。 “寡人会调遣一批秦墨子弟予你,你便于骊山,专司研究此物,一应所需,寡人会命人秘密供给,此事,绝不可与外人知晓。” 骊山。 时苒心中微动,那是秦始皇陵所在。 帝王陵寝,并非行将就木时才修建,而是自登基之初便开始营造。 “臣,领命。” 时苒没有多问,干脆地应下,最后叮嘱道:“政务虽重,然王上身体才是根本,还请务必好生调养,勿使臣等担忧。” “公子成憍,所图不小。” “王上,你是一个很好的先生。” 嬴政听了,只是又嗯了一声,重新阖上眼,脸上倦意更深,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。 时苒躬身行礼,轻步退出寝殿。 走出宫门时,夜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,她抬头望了望咸阳城上空,却吹不散心头的微热。 方才嬴政教她的那些。 这不仅仅是传授,或者手把手培养她,更像是一种尝试性的交付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