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信任。 这个词对于任何君王都弥足珍贵,更何况是刚刚经历过至亲与近臣双重背叛的嬴政。 她忽然觉得,自己之前对天生王者的理解还是浅薄了。 他不仅拥有掌控一切的魄力与智慧,更有着绝非寻常的胸襟与近乎残酷的自制力。 赵姬、吕不韦,那是扎在他心口最深的刺,是足以让任何人失控暴怒的奇耻大辱。 她亲眼见过他与赵姬争执后的压抑,感受过他对吕不韦那刻骨的恨意。 可这些汹涌的情绪,最终都被他死死压在了理智之下。 他依旧能冷静地分析吕不韦的功与过,权衡杀与不杀的利弊。 怒而不泄,恨而不滥。 万事藏于心,而不困于行。 这份强大的心性,这份将个人欲望与情绪完全置于目标之下的决绝。 让她心惊,更让她心生敬佩。 她要学的,还有很多。 不仅仅是嬴政教导她的那些,更是这种于惊涛骇浪中,依旧能稳稳掌舵的定力。 明明自己年岁比他大,经历的比他多,但却远不及矣。 人和人的差距,比人和狗的都大。 嬴政,是最好的先生。 时苒走后,寝殿内重新归于寂静。 殿内只剩下他一人。 不,或许从来都只有他一人。 嬴政重新躺下,却没有立刻阖眼,而是抬起手,静静地看着。 这是一双少年的手,指节修长。 他信任时苒吗? 他不知道。 母后曾是他最亲近之人,吕不韦,曾是他倚重的仲父。 可结果呢? 但他需要时苒。 需要她那超越常人的见识,需要她那份与污浊朝堂格格不入的透彻与可用。 教她权谋,让她接触核心军务,都是在试探,也是在打磨。 他在赌,赌她的眼界与立场,赌她与这秦国与他嬴政的利益,是否一致。 她说他底子好,只需调养。 底子好……是啊。 赵国那些饥寒交迫担惊受怕的日子没能击垮他,回到秦国后步步惊心的岁月也没能压垮他。 这一次,也不会。 他将手缓缓握成拳。 情绪是弱点,依赖是破绽。 他可以将一些东西交付出去,但那必须是在他绝对掌控之下的利用与驱使。 他的心,承载一切,却不被任何外物所动摇。 吕不韦,楚系,韩系,六国……所有挡在他路上的人或物,都将在他的意志下,被这双逐渐有力的手,一一碾碎。 那个寒冷的冬天,破旧的庭院里,母亲将他紧紧搂在怀里,用单薄的身体为他挡住凛冽的寒风,哼唱着不成调的曲子。 逃回秦国的路上,颠沛流离,她把最后一块干粮塞进他手里,自己饿得偷偷啃食野菜。 可母亲,选择了背叛。 那他便选择彻底斩断。 从今往后,他不再需要那些虚无缥缈的温情。 这江山,他会用自己的方式,牢牢握在手中。 至于时苒。 她说,他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。 她说,权势于她,是浮云。 她说,她重诺。 那他便看着。 看着她,如何践行诺言。 若当真不负此言…… 嬴政的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,仿佛穿透宫墙,看到了更为辽阔的天地。 寡人便许你青史之上,与寡人并肩。 第(3/3)页